臺北市新住民專區網站中文版

作者：王宜

萬華社區大學華語教師

    記得第一次看見這位越南學生，他才剛上國中，旁邊站著媽媽，靦腆地笑著，還有點嬰兒肥。後來我們在學校的輔導室上課，語言的隔閡加上他比同班同學大了一歲，剛開始時他還比較害羞，或許是在試探，或許是在習慣上課沒有通譯的情況，我們從鞏固中文的基礎上練習，發音、部首、語法，漸漸我們在五十分鐘的課堂裡開始聽到他說生活的日常，他觀察哪位同學被欺負了，他說不讓他想睡覺的是體育課，對英文有興趣等等，在這過程裡，我意識到身為中文老師，我當然會有急迫想讓他融入台灣教育體制的心情，可是更多時候，陪伴是很重要的，學外語牽涉到很多心理層面，所以這一階段最重要的是用外語簡單表達自己、解決生活的問題，我鼓勵他，你比其他同學更獨立早熟，現在碰到的挫折，會比他們有更多韌性去解決。

    時間過得很快，他的聽說能力已經達到一定程度，接下來就是讓他去開始習慣台灣的考試、課本內容，老實說那對我是很大的挑戰，因為我沒有什麼可以參考的前輩，記得有次上課時，他很認真告訴我「老師，我知道你花很多時間做這些練習，可是我覺得應該換一種方式。」這是我第一次發現當時很靦腆的小孩已經長大了，所以我們討論他想要的方式，我們都不知道效果會怎麼樣，都在摸著石頭過河，可是讓我動容的是他能用中文去說自己的想法，那是不同層次的語言功能，不是單方面的輸入及記憶，它是溝通、協調，去爭取自己想要的，我想我不知道在他這個年紀時，敢不敢用英文去做一樣的事？

    有時候新二代的學生因為有兩個文化的混合，那是種極其好的優勢，因為能用相對彈性的角度去看台灣的文化，台灣人會有自己的盲點跟僵化的地方，可是新二代的身份，像是站在中間，去截取好的部分，創造一個新的身份認同，也因為成長的背景，生存能力是毋庸置疑的，知道自己曾經吃了苦才能走到這裡，同理心也在這些掙扎中長出來了。

    上次和這位學生吃飯，我們已經在聊他去超商打工的趣事，想存錢買一台重機，像個小大人了，我問他身上刺青的意義，從談話中我感覺得到他對未來的徬徨，有這些迷惘是很正常的，我說你有比一般台灣同年齡的人有更多的「裝備」，有雙語優勢、獨立的能力，更敏感纖細，嘗試了這個方向，失敗了就換條路走，從越南搬回來你可以適應，中文這麼難的語言可以學會，未來的挑戰都能迎刃而解的。